小语把目光从柜台收回来。
梁叔仍站在她身边,钱袋的系带垂在腰侧。彭湃提着的备用灯照住两人的鞋,旧地板上也找不到阿卓的影子。
“我们后面没有你。”她朝转角说,“先停着,别跟着别人走。”
上方静了一会儿。
“可我听见你们了。”
“我也听见你。灯还没看见。”
阿卓的声音低下去:“那我往哪边走?”
小语没有立即回答。那截亮着的廊顶离他们并不远,下面却始终没有他的灯。她把留痕纸往册子里夹深些,腾出一只手,摸到原来栏柱的棱角。
“先找个能坐的地方。灯别放远,毯子也带着。我们找到你再动。”
梁叔张开嘴,最后只补了一句:“听她的,别再去拿东西。”
楼下有客人问是不是着火了。掌柜隔着横放的椅子解释两句,叫厨房的人从院门出去,请街口巡夜的来。他说到“楼上多了楼梯”时,自己也停了一下。
环站在椅子内侧,扶住想探头往上的住客。
“这一段现在还能下去。”他向小语说,“柜台也在。”
小语朝他点头,让梁叔先不要离开身边。
墙后传来鞋底蹭过木板的声音。
彭湃将灯挪近墙面。阿卓又答了一声,听着几乎就在旧灯罩后头。
“这面墙外是什么?”彭湃问。
掌柜在楼下抬头:“院子。山墙,外头没房。”
彭湃看向墙边的细缝:“若人在背面,先开个小口,能看清再接。不动梁。”
小语看了眼新增楼梯。韦侃的手还横在前面,没有让开。
甄没用蹲下,辨了辨墙板下的钉头。
“这块薄。我有撬棍,别拿剑刃撬钉子。”
他沿旧梯下去。彭湃把备用灯交给梁叔,跟着取回椅旁的盾。回来时,他仍用右手提盾,左臂贴在身侧;甄没用抱着一根短撬棍,把沾在棍头上的旧布揭掉,递给他。
彭湃将盾下缘抵在地板上,用膝盖稳住,右手探入墙板缝。细碎的灰土落下来,贴着盾面滑到脚边。
第一颗钉子松开时,小语听见阿卓在墙后问:“你们开门了?”
她刚要答,彭湃已把板边掀开两指宽。
缝里没有院子的夜色。
一段廊顶从黑处亮起来,下面是木门,门锁旁有一片磨白的旧痕。小语低头看向左手第二间,再看回墙缝。两处白痕都在同样的位置。
里面响起一声敲门。
彭湃停住,撬棍没有再压下去。
“到这儿。”他说。
梁叔往前半步,被他的盾挡住。彭湃慢慢退开,将松动的墙板压回去,甄没用接过撬棍,拿旧布垫住板边。
小语握着册子的手有点凉。刚才只要再用一点力,他们便能开出一个让人侧身钻过的口。口后是什么,谁也没有看清。
“不是墙薄厚的事。”彭湃说,“我再敲,也不知道会敲到谁。”
他把盾留在脚边,坐到旁边的矮凳上,左手轻轻转了转,眉心皱起来。
韦侃这时将绳端递给小语。
“我能先进去看看。”
小语接住,没让绳从栏角滑下去。
韦侃望着那道转角,过了一会儿才接着说:“但我也怕出来时,认不出哪段是原来的。”
楼上的脚步声又响了一下。她没有跟着往前。
“得有人留在这里。绳也得留在这里,别听见我叫,就都进去找我。”
小语看向手中的绳结。下午进井时,她至少能看见砖台和水面。现在连一句“我在你后面”,都找不到对应的人。
“先试到我们看得见的地方。”她说,“试完还回来。走过转角以后,一拉问,两拉答;找到人用三拉。要撤就一直拉住不松,外头也这么回。”
“叫名字呢?”梁叔问。
小语抬起头:“可以说话。方向先听绳上的回信。”
甄没用过来拉了拉旧栏柱,手掌沿柱脚摸了一遍。绳尾绕在柱脚,结收紧以后,他和彭湃用右手一道试了试。柱子没有松动。
“这根只管绳不被整个拖进去。”甄没用说,“要拉得出回信,还得有人握着,别全算在柱子身上。”
梁叔将备用灯搁到旧墙脚,接管栏角的绳卷。小语握住靠外侧的手结,将松绳理到自己脚边;晚饭时阿卓握过的另一头,留给韦侃。她还看得见楼脚的环,柜台上摊开的账册,和厨房门口端着水杯的妙愿。
小白伏在妙愿肩上,爪子抓住衣领,安静地望着楼上。
酥心糖俯身,在新增楼梯的起点贴下第一张符。
她用笔尾拨开裙边,把披肩往肩后掖紧,沿前三阶各点了一处朱砂。符纸边缘轻轻翘起,又贴回木板上。
“我先压住这几阶。”她说,“上头的看不见,按不住。踩的时候别把纸蹭掉。”
一道细红线从起点爬上栏侧。小语先前看见台阶的边缘往里收了一点,此时停在红线旁,不再动。
楚惊殊将牌箧搁在矮凳旁的地板上,蹲下拨开箧扣。
“来,选三个数字。”
小语看她。
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我得借牌看一看,哪儿在牵着哪儿。你挑,我来解。”
小语的手还握着绳,目光扫过一排牌背。
“十六。五十一。六十三。”
楚惊殊按数取出三张,在手里翻开。
第一张的花脸束着长链,面上的油彩压在暗处;第二张只见一柄直立的剑,剑下的帷幕从中分开;第三张的持剑旦角坐在台沿外侧,身后的帘子没有合拢。
“恶魔,宝剑一,宝剑王后。”
蓝绿两色的眼睛从牌面移向楼梯。她取牌起身,轻轻一推,牌上纹路展开,像有人在半空撑起一块很薄的戏幕。
幕中的链子搭住门框,框里挤着两道几乎重合的阶沿。持剑人坐在框外,面对众人,剑尖落在未合的帘缝边。
楚惊殊没立即说话。
“绑住它,劈开?”酥心糖问。
“未必绑的是它。”楚惊殊伸指,停在链子旁,“也可能是进去的人,要留一头在外面。切口有了,还得有人从外头看住。”
“那你刚才干吗不直说?”
“我还在看。你也没把整幢楼按住吧。”
酥心糖把一张备用符夹到指间:“好,看明白再动。”
小语望着幕中那两道阶沿。它们一前一后,若只看靠外的一道,正像寻常楼梯。
“能看见谁在外头,谁就先不换位置。”她说,“梁叔放绳,我回信。先往第一阶试。”
韦侃向她确认了一遍信号,走到绳的另一端。
淡绿的风从鞋边卷起。小语看着她的身形缩低,最后一团绿毛从衣装的光影里抖出来,额前的珍珠箍带还亮着。
小狐狸在原地转了半圈,将肩背送到小语手边。
小语俯身,与甄没用一起把绳圈套在她前腿后方。结在背上,收紧到不会滑脱,底下仍留得出活动的余地。狐狸低头嗅了嗅带手结的那端,又抬起前爪,试着走两步。
她踏上第一阶。
小语拉一下,看见狐耳转回来。两下轻轻的牵动传到掌心。
她再拉,仍有两下。
梁叔扶着绳卷,喉结动了动,没有出声。
狐狸往第三阶走。戏幕中的两道阶沿分开些,一条沿朱砂线向下,另一条却朝旧灯罩背后弯过去。
小语明明还看见那团绿毛,却听见韦侃的声音从自己身后传来。
“小语,松开吧。”
幕中朝墙后弯的那条阶沿随之偏了一下,几乎盖住朱砂线。
她背脊一下绷紧,指头压住绳。
狐狸没有张嘴。
小语将绳持续拉紧,肩背上的绳圈随之动了一下。狐狸转身,顺着红线逐阶退下来,直到四只脚都站到原来的地板上。
戏幕中朝墙后弯的那条线仍在。楚惊殊将宝剑一抬高,剑影贴近两条线之间。
“这条跟声音走。”她说,“另一条刚才随绳动了。”
小语蹲下,摸到狐狸背上的结,没有松脱。她的手心比方才更湿,原来的红印已经磨疼了。
“刚才有人叫我松手。”她说。
狐狸抬眼看她,接着朝新增楼梯摆了一下头,又低头碰了碰绳结。
小语看向楚惊殊:“先照刚才拉得回来的那条。能分开多久?”
“得有人一直看,一直有回信。”楚惊殊说,“我只能顺着已经辨出的这条牵。上面还有几道,我看不出来。”
酥心糖在最上面的符角补了一笔。红线亮了些,她的袖口也被笔杆压住。
狐狸重新嗅过绳端。那是晚饭时阿卓在屏风后握过的结。她鼻尖停了一会儿,沿新增楼梯往上走。
梁叔慢慢放绳,小语数着前爪落下的次数。
一阶,两阶,三阶。
小语拉一下,两下回信从掌心传来。
额前的珍珠最后闪了一点,绿尾越过转角。小语看不见她了。
“阿卓,先别动。有只绿狐狸去找你。”
“我听见了。”青年的声音从上方答,“可梁叔说,你们在另一个门里。”
身旁的梁叔咬紧牙,手指攥在绳卷上。
“我没说。”他低声道。
小语向里面喊:“先不进门。你见到狐狸,再抓她背上的绳,跟她走。灯照脚下,别跟灯影走。”
绳往里滑了一段,停住。
她问了一次,得到两下回信。再问时,绳上的牵动慢得多,第一下隔了片刻才有第二下。
朱砂线最上端抖起来。酥心糖伸手按住那张符,额前细细出了汗。
楚惊殊的戏幕里,链子勒紧门框。两条阶沿越靠越近,坐在外侧的持剑人只剩半张面孔。
小语回头看楼脚。
环站在原处,正把掌柜横过来的椅子往后移一点,免得挡住旧台阶。他抬头看她。
“柜台还在。我能看见你。”
小语将自己的脚往柱边收了半寸。手结没有换人,梁叔仍在左侧。
戏幕里的面孔重新清楚些。
三下牵动忽然传来。
梁叔抬起头。
“找到了?”
“先等回来的信。”小语说。
里面有东西落地,滚了两下,接着是阿卓急促的声音。
“它在这儿!可这根绳怎么往墙里去?”
小语看见手中的绳确实伸向台阶,没入看不见的转角。
“抓住绳。先等它带你。”
梁叔的声线在墙缝里响起来:“阿卓,快点!再不出来就赶不上了!”
梁叔往前一倾。
彭湃站起来,用右手拦住他的肩。
“你在这儿。”
“我知道!可他——”
楼梯忽然往下一沉。
小语的膝盖撞到柱边,梁叔脚下的绳卷滚开。绳绷紧,又骤然松了一小截,粗糙的麻纤维从她掌心擦过去。
她本能地伸手扶住梁叔,手结随之滑到阶口。
扣在柱脚的绳尾还在,可她这一端握不住了。
“等一下!”
小语弯身去捞,指尖擦过地板。转角里再次传来她自己的声音。
“可以出来了。”
一团橘色从旧台阶顶上扑过来。
圆头猫在地上滑了一小步,张嘴咬住手结,两只前爪把旁边松出的绳压住。结没有再向阶口滚。小语伸手,抓住结后的绳身,麻绳的震动直接撞进掌根。
猫松口,胡须抖了一下。
甄没用已经俯身将绳卷收住。彭湃把梁叔往回扶稳,右脚抵在松卷前。小语拉住不放,直到里面也传来持续绷紧的力道。
“收到,往回。”她说,声音发涩。
阿卓没有再答。
梁叔这次退回她身边,用两只手收着滑出的余绳。猫坐在旧楼梯上,耳朵往两侧压平,看着那道转角。
楼下妙愿的声音传上来:“它刚才自己从箱子上跳下去的。没往那边去吧?”
“在这儿!”小语喊。
她没空转头,眼睛只盯着绳没入的地方。
酥心糖的符角裂了一小口。台阶上的红线随之暗下去,最上面那阶又要向里收。
“我补一张。”她说,“你那边别断。”
楚惊殊将持剑人的牌往小语肩侧挪了挪。剑影落下来,把朝墙后弯的阶沿从幕中挑开一道窄缝。
小语没有看见里面的人。她只能看见那根绳,它穿过窄缝,一寸寸往外移,偶尔停一下,再带回掌心一阵微小的抖动。
“别急。”她朝里面说,“梁叔在我左边,脚没上台阶。我握着。”
下方有人压低声音问环,能不能保证里面的人都回来。
“我不能保证。”环答,“我会留在这里,看着出来的人。”
小语听见这句,手指又收紧一点。
一只绿爪从转角探出来。
爪子落在最上面的符旁,绿尾紧接着露出,狐背上的绳向后绷着。后面只有灯光,起初照在廊顶,忽然转低,落到一只扶栏的手上。
那只手松开栏杆,摸索着抓住绳。
“踩它刚踩的地方。”小语说。
卷毯先挤出转角。阿卓的肩跟着露出来,脸色灰白,右手紧紧攥着灯把。他朝旧灯罩望了一眼,脚尖却偏向墙边。
狐狸扭头咬住他的裤脚。
楚惊殊手中的剑牌向下压。戏幕的两道阶沿分开,露出朱砂线下那截木板。
阿卓低头看脚,慢慢挪回来。
他踩下最后一阶时,彭湃已经退开盾,留出能站稳的地板。梁叔抱住他的小臂,没再往上冲。
小语握着绳,等那盏灯从台阶上移到梁叔膝旁。
灯罩的热气扑到小语手背上。阿卓腕上被毯带勒着一道红印,呼吸乱得说不出整句话。他的两只脚都在原来的廊口,绿狐狸站在他旁边,四脚也没有留在台阶上。
“我下来了吗?”他问。
梁叔把他的手放到自己袖上:“摸着我。先别动。”
小语低头看了一遍绳。从柱脚,到她的手,到狐背上的结,没有哪段还越过起点的符。
她这才松开一点,让甄没用接住绳身,自己蹲下去解结。
绳圈离开绿毛后,风在地板上轻轻卷过。韦侃坐回原处,一只手先按住地板,抬头看旧灯罩。
“柜台呢?”
“还在。”小语说。
环从下面抬起手。韦侃看见他,又看见他身后的账册,终于将绷着的肩放低。
“我差点跟着灯走。”她说,“有一盏像他的,一直在前头。我闻到的人却在旁边。”
小语扶她到矮凳上。
“那你怎么找到的?”
“晚饭时,他抱过箱子。松脂味沾在手上,绳头也有。后来闻到灯油和汗,才找到坐在毯子边的人。”韦侃看向阿卓,“他看见我,先叫我别进去。他说前面还有一个我。”
阿卓点头,嘴唇还在发抖。
“它咬住我毯角,我才摸到绳。”
“我拉过你们以后,那道门就开了。”韦侃说,“但门口还是黑的。得等你们回拉,脚下才接得上。”
小语望向那段楼梯。
它仍在,转角后的廊顶也亮着。没有因为阿卓回来,就露出他们原来记得的墙。
酥心糖直起身,压符的手抖了一下。
“先把人挪开。”
梁叔扶着阿卓下旧梯。妙愿在楼脚递水,让他先坐,别捧着热灯不放。小白挪到桌角,给毯子让出一块地方。
彭湃用右手取回盾,甄没用解开柱脚的固定结,将撬棍和绳一起收到旧廊口外侧。小语扶韦侃慢慢下了几级,转身还能看见楚惊殊把戏幕收回牌面。
空中那条链子最后消失。
新增楼梯发出一声很轻的木响,最上面的阶沿缩进转角。
小语没有数它还剩几阶。
厨房的人带着巡夜者进门时,阿卓已经喝过两口水。来人先问受困的有没有出来,再随掌柜上楼,站在旧地板一侧看那道口。
他从随身木匣拿出封锁带,在原栏柱和墙侧钉环之间牵住,又把掀松的墙板外侧一道封上。酥心糖留下最下方的两张符,把上面的撤回;巡夜者叫同来的伙伴在楼脚守着,客人暂时不能回二层取东西。
掌柜将登记册摊到柜台,按登记逐个叫名字。吃饭的、卸货的都停了手,挨次应声,阿卓的名字也终于对上了。梁叔说完商队的人数,又重新摸了一遍阿卓的额头。
“我叫沈照。”巡夜者转向小语,“谁最先看见的?从哪儿开始变?”
小语把册子翻开,给他看原廊口的留痕,又说明韦侃上楼、自己核对房间的先后。墙板撬开的地方也说了,没有略过去。
沈照听完,将一张有编号的登记纸压平。
“界案十七。”他在上方写下,“人已经出来,地方仍封着。后面有人来查,先对你们这几张。”
他问绳子的回信,问谁留在外面,也问阿卓头一回听见的声音。
“我听着就是梁叔。”阿卓低声说。
“下次还听见,先找个能看见梁叔的人。”沈照把笔搁下,“里面的人认路,也得保有一个在外面看着他进出的人。没人确认的呼唤,先别跟。”
小语将这句记在回信约定下面。
酥心糖在桌边清点剩下的符。楚惊殊拿布擦牌角,刚才宝剑王后的边缘留下了一点灰。
“你先前那个切口,是往哪儿切的?”酥心糖问。
“把两条牵引分开。随绳动的留下,跟着声音转的往旁边挑。”
“楼梯还在。”
“所以没切掉楼梯。”楚惊殊擦到最后一角,“里面为什么多出一条,我也没看清。下回不能只抽到剑,就真找东西砍。”
彭湃坐在旁边,抬头看她,随后把右手的杯子放下。
“这句记上。”他说。
小语笑了一下。笑完,才发现握笔的指头不太听使唤。
妙愿递来一块干净布,让她垫住手心。韦侃坐在她旁边,看着那两道被麻绳擦红的印子,半晌问:“你刚才也怕?”
“怕。”小语把布折好,“听见你叫我松手,差点真信了。”
韦侃沉默一会儿,伸手扶住她总要翘起的纸角。
小语在救援经过里写下:先报告无法辨认退路,请求外端留人;试到第三阶,按约回撤;外端不随呼唤进入。
写完,她给韦侃看。韦侃看了两遍,才点头。
甄没用把短撬棍擦净,将绳头摆到桌边。
“借用先记商队账上。绳被你们看中了,明天再谈买不买。”
梁叔接过单子,没有还价,问他有没有能把灯固定在手腕上的带子。
“有,但先别给他系。”甄没用朝阿卓看一眼,“让他这只手歇会儿。”
橘猫重新跳回暖箱。它低头舔了舔嘴角,胡须上还挂着一根短麻丝。
小语走过去,蹲在箱边,将那根麻丝轻轻拈掉。
猫看她一眼,前爪往肚子底下收。
妙愿向厨房另讨了一点熟鱼,剔净刺放在小碟上。猫等碟子搁稳,叼起最大的一块,转过身去。
小白从桌角探头,被妙愿按住脑袋。
“你有你的。”
小语回到柜台,朝楼上望了一眼。她和韦侃的行囊还在原房间里,井壁暗痕与小白鳞纹的原始留痕也在。今晚暂时拿不了,掌柜另取了两床被子,在一层腾出睡的地方。
沈照说明早会有人接着核查,登记纸压在柜台里侧,封锁带仍牵在旧廊口。
小语将工坊的联络记号指给掌柜,又把明早早钟后的约定告诉沈照。若楼上要问她们,先到工坊找,布伦的田损回访还没办完。
她收起笔,听见阿卓在桌边轻声问梁叔,毯子是不是该放回屋里。
“今晚就放这儿。”梁叔说。
小语低头,将夜间新记的几张纸理齐。
绳子已经收回桌上。她松开手很久了,掌心却还记得里面传回来的两下轻动。
那时候,她看不见韦侃。
韦侃也看不见她。
她们约好了,回来的信要从另一头传过来。